到王家卫三十年香港电影沉浮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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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片,对于出生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之前的中国人来说,一度是娱乐生活的代名词。电影院还不普及的时候,在一个炎热的下午,坐在录像厅里,就着汉味,舔着几乎全是冰的冰棍,看古惑仔耍酷,看无厘头耍贱,出来在戳上一杆台球,那几乎就是完美的一天。

  那时的香港,站在一个文化的高点,凝视着大陆的文化青年们。可以说当前中国影视界的中坚力量,都是在港片文化中熏陶出来的。不少导演还会经常在自己的作品中,加入一些经典的香港音乐作为怀旧的彩蛋,徐峥甚至直接搞出个《港囧》来倾倒自己的港片、港曲情怀。

  马克思那句话,几乎可以看作是绝对真理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今香港的文化领先优势,随着它的经济缓行而渐渐淡化。而此前港片当中那些天然的劣势,诸如小视野、小价值观、小情趣、岛屿情节等等逐渐拉着港片走入一条死胡同,甚至很多人都惊呼港片已死。

  但正如香港人自我标榜的打不死精神,港片依旧在华语世界保留着他们独特的话语权,在困难的夹缝中,力图寻求一些独特的表达。很多北上的香港电影人,将香港电影的那些特色带到了整个中国的电影工业中来,这也让香港电影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活了下去。

  提起过去30年的港片,相信很多人都会有一系列自己的特的片单,笑看社会风云的杜琪峰,亦正亦邪的徐克,深谙人性的许鞍华,嬉笑怒骂的王晶,都是香港影坛绕不过的人物。但在此仅仅挑出三十年中一些具有独特意义的影片,作为一个棱镜,来去探究香港电影这个万花筒的色彩斑斓,和起起伏伏。

  也许有人会不知道周润发演过赌神,但几乎没人不知道那个小马。也许有人不知道吴宇森导演过碟中谍,但应该也没人不知道他的《英雄本色》。就是这样一部片子,汇聚了几个男人的命运。这部片子是吴宇森导演生涯的转折点,这个自然不用说;是狄龙的回春之笔,有人说他已经过气;是周润发的翻身之作,之前他一直被称为票房毒药;是张国荣在大荧幕的真正启航,看过他在英雄本色的稚嫩表演,才会有未来的程蝶衣;更鲜为人知的这片子里还有徐克这个未来的鬼才。

  影片的剧情不用再重复了,几乎也无需描述。黑色大风衣,白色长围巾,吴宇森标签性的电影语言,几乎成了一个时代的流行精神。这是一部男人的电影,没有曲折的儿女情长,一切都来得那么直接。狄龙对弟弟张国荣的爱,既是兄长,也代父亲。张国荣对狄龙从崇拜,到憎恨,也同样简单明了,而最后的宽恕也如男人般干脆,没有婆婆妈妈,这是同姓兄弟。

  狄龙跟周润发,一个大哥,一个小弟。互相拯救,也互相成就,这种感情是男人之间感情的一个神话般的标杆。在感情金字塔中,甚至要比生命更加珍贵的一种兄弟情。那种传送了千百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为兄弟两肋插刀。这种关二爷带给我们的忠、义二字,在男人之间却无需用太多话语,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嘴角,或者一声叹息。

  当然,男人的世界里,也有背叛,被老大的出卖,被曾经兄弟的背叛。可以说英雄本色,是一部男人的电影,更是一部兄弟的挽歌。在八九十年代香港电影中的两个兄弟的典范,英雄本色是偏向于成年人的兄弟情,还有那个更童话一点的古惑仔。那时候的兄弟情,来自于江湖,来自于千百年来,中国人对于男性关系的一种梦想。是知音,如伯牙与子期,是成就大业和忠义两全,如刘关张。兄弟情,是杂糅了君臣、父子等情感后男人之间最平等也最神圣的情感。

  而在新时代的今天,当基情替代了兄弟情之后,似乎再难找到如此般男人感情的演绎。电影中有男人的明争暗斗,也有惺惺相惜,但却怎么也找不到一部去讲述那种男人间兄弟情的电影。也许这个时代不再需要这种血气方刚,甚至有点愚忠的兄弟情,更多的在追求一种利益,人与人之间,不再有简单纯粹的感情,或着这种感情已经不再被信任,拍出电影来人们也不信了。

  这个时代,需要一些男人的血性,而不是那些小鲜肉,老炮。这个时代也真的需要那种简单纯粹的友谊,而这种友谊最显著的代名词,就是兄弟。当然英雄本色,不止有兄弟,还有男人的成长,富贵当前的选择,苦难当中的隐忍,仇恨中的爆发。

  小马:“你没有欠我什么,我从来不会逼朋友做他不愿做的事,我有我自己的原则,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我等了三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证明我了不起,我是要告诉大家,我曾经失去的我一定要拿回来!

  也许这部片子以现在的标准来看,会有些粗糙,但可以说这片子是一部男人成人的教科书,向我们展示出中国人心中,关于一个男人,两个男人,或是几个男人,自己以及互相关系的完美形态。在那个时代,这部电影是旗帜,而在我们这个时代,这部电影,成了挽歌。唱着我们似乎已经失去的男儿血性,兄弟之情。

  《大话西游》为我们贡献了一个题材和两个人,这个题材就是无厘头式的喜剧,而这两个人一个就是无厘头的代言人周星驰,另一个则是从灵光一现到后来烂片王的刘镇伟。周星驰在香港电影界一骑绝尘,风格毕现;刘镇伟虽然后期炒冷饭无敌,但也在东邪西毒和东成西就期间成就了王家卫。

  一部好的片子,要么让人体验到一个别样的人生,要么让人在片中看到自己。《大话西游》就是能够让那个时代的年轻人,看到自己现在以及未来可能经历的人生。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爱他的原因吧。

  《大话西游》是桥段化的,桥段之间似乎也没什么理由和强逻辑,跳跃式的进展,模糊中,有一个西天取经的目标,但场景都看似与目标无关的无意义呈现。一如青春的日子,被晒得卷曲叶子落在地上,用脚捻着。篮球场上冲撞之后,一罐可乐下肚。傍晚的凉风,吹在通往不同功能区的街道。长发飘飘的女孩,被一双双眼睛在食堂盯着。午夜的一桶桶泡面,还有那天南海北荤素搭配的段子,以及彻夜不眠的牌局。

  所有的悲剧,都与时间有关。人的可悲之处就在于对无限的向往和对时间真是的感知之间无法自处。大话西游,给了爱情一个重来的机会,为了寻找那个人,回到了五百年前,为了让事情按照理想的走向发生,一次又一次的般若波罗蜜让时间闪回。但最终我们会发现,失去和得到,并无法用时间去衡量。也许眼前人只是我们寻找命中注定的一个过度,所谓的轰轰烈烈的爱情,也是自己最终落脚前的一个桥段。

  那句被无数人表白的话语“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说出的是懊悔,更说出的是一种怀念。我们在时间的流逝中,得到、失去,快乐纵情,伤心别离,即使时间倒流,事情也许一样,也许不一样,那都不重要了。我们只是要回到当时的心境,那年的情怀,以及那个无所顾忌的自我。

  爱情,一场与得失有关的赛跑,一面用热情铸就的镜子,一把被捧在手中的鲜花,随着时间轴的拉长,赛程终将到头,破镜无法重圆,鲜花也将枯萎。我们想跑过时间,赢得爱情,实际上却输掉了自己。

  我们心中都有个梦,希望现在如至尊宝一样,吊儿郎当的我们,有一天可以成为万众瞩目的大英雄,在自己所爱的人面前披荆斩棘,接受膜拜。

  我们也有一个梦,希望从一个渴望爱情的小女孩,变成那个义无反顾的仙女,等待着自己心目中的王子,驾着七彩祥云,来把自己接走。

  所谓的成长,关于一次出发,一个旅程,在旅程中我们也许去寻找王子,也许去解救公主,我们冲进一座古堡,打败了恶龙,收获了爱情,重新上路,然后发现自己,完成了内心的救赎,人生的故事到这里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而大话西游却将这种典型的成长故事,做成了一个非典型的漫不经心的过程。仙子在寻找命中注定的英雄,而至尊宝穿越回五百年寻找的并不是仙子,但当两个独自成长的历程相交汇的时候,一切的不可能都被抛弃了,所有之前走的路都是铺垫,他们互相成为那个成就彼此的人。仙子给了至尊宝成为大圣的理由,而大圣给了仙子千年苦等的结果。

  意外,就是成长中最美妙的和弦。我们都想成为英雄,称为仙女,但最终,我们都成为命中那个自己。而意外则是带给我们命中自己最好的礼物,让我们有快乐,有惊喜,有悲伤,也有珍惜。大话西游的成长,就是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知道了方向,却还有意外。而我们的成长,也都是在守望中,经历着一个个意外,七彩祥云永远都在,但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是驾着它,还是躺在里面。

  如果说《喜剧之王》讲述着冷漠社会中的悲喜,那么《大话西游》则是与之鲜明的对比,仿佛是在魔幻校园中的一场闹剧。喜剧之王中的爱情来的那样简单直接,甚至有些世俗,“你养我啊”,将爱情放在生活的无奈中,养就代表着爱的一切。之王的世界是灯红酒绿的,也是灰色的,是残酷的,是现实的,也是让人无法逃脱的。那就是我们每天所亲身经历的成人世界,悲欢离合,尔虞我诈。

  我不知道这部片子是否还在影响着所谓90后,00后的学生们,也许他们不再需要这种过时的隐喻,为自己的大学、青春和爱情做注脚,他们可以为自己代言,一切都可以很直接地表露。但在80年代出生的那批人心中,大话西游,就是他们的大线年《甜蜜蜜》 生活的美丽与忧愁

  1996年,一个特殊的年份,人们往往会在辞旧迎新的时候,去总结,去怀念,去憧憬,内心往往充满着对未知的恐惧和希望。这种情绪,身处其中的往往并不能自知,而外来者陈可辛,恰好能够以观察者的身份,捕捉到这个微妙的情绪,也造就了香港文艺电影的巅峰——《甜蜜蜜》。

  多情只是我们自己,云中月、雪中花、风中叶,眼中的世界,心中的感情。但李安并不是那种将一切拖入显示黑洞的尖刻,而是在残酷的现实当中,依旧怀有一颗悲悯的心。

  但更多时候,人们在观影之前,往往会有个心里预设,好与坏,都是在跟心里那个预设做对比。说一代宗师是武侠片,预设就要武打场面过瘾,江湖豪气,快意恩仇,少了这些,难免不会说他是部烂片。就如相亲,相亲的成败不在见面,而在见面前的信息建设。如果期望过高,见面必然失望。如果期待一般,见面又有惊喜,必然能够成功一半。

  有些东西,本身并不在表面。就如宫师傅跟马三说刀,刀的本意不在杀,在藏,所以要有刀鞘。而王家卫的一代宗师,本意不在武林江湖的腥风血雨,而是藏身于其中的个人呢喃般的人生感悟。如果说东邪西毒,借了金庸的壳子,讲了王家卫关于感情的呓语,那么一代宗师更是进了一步,借了叶问的引子,讲了王家卫关于时代、关于世界,关于人生的点滴。

  在尝试了多年小文艺调调之后,王家卫在一代宗师里面尝试了一个更宏大的主题。关于人生的精进与身退。中国人喜欢言必称三,关于人生的见地,也都是三段式,见自己也好,见天地也好,见众生也好,抑或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仍是山,看水还是水。这三重境界,讲的还是见识,山没变、水没变、天地没变、众生没变,变得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的心境与想法。

  然而,一山还有一山高,路无尽头,但人有。一进一退,方是人生之道。只进不退,许是万劫不复,终难回头。关于精进,王家卫没给出什么特别的想法,但在身退这个问题上,却亮出了一张漂亮的牌。进有时候是因为无法选择,宁可一思进,莫在一思停。但退,却只是一种选择。

  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怎么退,都是处世之道。可以如陶潜避世遁形桃花源,亦可以如独孤求败以进为退,但求一败。片中,宫师傅给出了一个精妙的答案。退不在一叶不沾保全身后名,也不在彰显功德庇护后代,而是搭一个台子,造一个势头,让自己成为新一代的垫脚石,往炉子里填一把新柴。名是带不走的,把名给了后人,给了他们出头的机会,退的才算漂亮。

  人到头来,活的不过就是一个想法。就如宫师傅与叶问搭手时,说赢了一辈子,没成想输在了想法上。别看片子中八卦形意永春太极的翻云覆雨,实则只是一种意象。亦如叶问夫妇互相擦拭身体般的感情意象。片子并不是要宣扬功夫,弘扬咏春。而是借功夫来说个事儿。

  可活儿再好,也好不出念想儿。念想儿有多大,活儿才能有多大。就如叶问掰开宫师傅手里的饼之后说,宫师傅心里这饼是个武林,而在叶问心里,这饼是个世界。念想儿怀着世界,就能有光耀世界的活儿,念想儿怀着武林,就能做武林的事儿,念想儿盯着饼,也就只能吃饼了。

  在技术的层面,比拼的是活儿,可能成名成家。但真想成为一代宗师,就拼的是个想法了。就如拍电影,画面感、色彩、故事、镜头运用、现场调度,挑选演员,做好几样,加上点好运气,也许就能收获颇丰,那几座奖杯,成为人人口中的老师。但真想爬到山顶,回望众生,靠的不止是技术活儿,而是嘴里的一口气,和心中的念想儿。

  可人生也没有假设。在最好的时候遇见你,是我的运气。可惜我没时间了,想想,说人生无悔,都是赌气的话,人生若无悔,那该多无趣。

  宫师傅的搭台唱戏,造势推新。叶问的震古烁今。宫二的坚守信诺,爱恨分明。除了这些,片子中宫师傅的师兄,守着里子,撑着面子。马三虽然迷失,却也守着江湖的道,最后还了一身本事给宫二。一线天怀揣绝学,却栖身理发店。

  一座城市,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精神,也有着一盏灯,一口气。香港这盏灯,从一个小渔村开始,一晃烧成了东方明珠;香港这口气,从生存开始,历经不同境遇,也成为华语文化的独特一支。三十年沉浮的香港电影,实体慢慢的消散,但精神依旧矍铄,依旧敢于呈现出那些最真诚的自我与最残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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